Category Archives: log

回声

我犹记得少年时夜半蒙在被窝里听这张专辑的情形,那时候觉得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三毛才能算是知己,而那时她已死去多年。

今天看到我老婆在朋友圈分享的一片鸡娃文章,突然又让我想起当年的岁月以及这一张许久没有听过的专辑。此时再听到齐豫唱”哪家的孩子不上学,只有你自己最了解”,再听三毛用不太普通的国语念出来的独白,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不够老。

流落在外许多年,想一想,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居然没有一本三毛的书,好遗憾。愿她在天上一切平安。

希望以宁将来也至少读一读她的《雨季不再来》。

辞岁

除了吃喝玩乐,我对过年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然而我记得几乎每一次辞岁的情形。

辞岁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年三十的上午,同家族的男性成员会相约一起拿着铁锹、锄头、香火鞭炮和纸钱一起去拜祖坟。我家的祖坟在一条乡村公路旁边的农地旁边,小时候的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埋在黄土下面的人。只知道高处的两座矮矮的坟头是曾祖父母,他们的坡下面稍低处埋着的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祖父。祖父身旁几步开外的低洼处是因病长眠的二伯父。后来大伯父在他二弟的墓地旁边种了两株松树,堂哥堂姐又简单地用土围起一块两三米开外的小墓园。如今墓园里面松树成材,一左一后守护着眼前的坟莹与土地。

大人们按照辈份一座座拜下去:清理坟头的荒草,疏通墓地周围的排水沟,打扫干净墓碑前面的空地之后,就开始焚香烧纸钱,纸钱将息未灭的时候,点燃一串串鞭炮。轰鸣声中,碎屑拍打在腿上身体上,微微发疼,最后大家依次在跪在满地的红衣上磕头跪拜。有心事的人念念有词许下愿望,没心事的人面目庄严,行礼如仪。等到所有的坟头都拜完辞岁就完成了,大家说着过去一年的事,盘算着来年的打算,结伴回家准备吃年饭去了。

再后来,我的大伯早逝。家里在二伯的墓园旁边新开辟了一块地,把他葬在那里。从那时起,我们辞岁的时候就要多准备一份祭品,多除一些草,多通一条沟,多拜一座坟。

几年前,奶奶也去世了。不知道是墓地不够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长辈们在离曾祖父母数百米开外的地方买了一块墓地,把她孤零零地埋在那里。我最后一次看她的时候,还没有碑。爸爸说等我结婚了,再立碑,我现在结婚了,也不知道碑立了没有,如果还没有,我希望能刻上我女儿的名字。

不去想它的时候,辞岁的情形是那么清晰。现在回忆起来,却又像碎片一样四散开来。我记不得天空的颜色,那大概是被纸钱鞭炮污染的原因。因为年节的原因,坟地旁边的公路上车辆稀少,四周的广袤的田地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倒是四处纷纷响起的鞭炮声,提醒着我又有一家人在辞别旧岁。视野的尽头是一条长长高高的河堤,还能隐约回忆起跟奶奶走在堤上的情形。小时候不知道那条河源自哪里,去向了何方。只觉得河堤那么那么长,大概真的是天上来海里去了吧。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牡丹亭·皂罗袍》

那条小小的故乡公路旁边,埋着我的骨血亲人,每一座坟头都不怎么起眼; 这个世界好大,每一条路都熙熙攘攘比故乡吵闹。这些年漂泊在外,每到辞岁的日子,就会觉得空虚。真的很想在后院偷偷地拜一拜万里之外的坟头们,一直却都没有做。今年辞岁,我让我的侄儿帮我多磕几个头,也不知道他磕了没有,哎。

A $50000 mistake

About two months ago, I made a mistake while programming invoicing system that was causing about $50,000 lost to my company. My boss was very angry about it and shouted to one of the accounting staff saying we should not ever stick with computer result and human check is always required before processing in the real world.

I was also been called to have a private talk to her. Surprisingly, she was being nice to me. she said human errors cannot be avoided before I tried to explain myself. There was a lot of bla..bla.. during the conversation but overall the tension was lower than I expected. I was quite happy about it however when I looked back at the different experiences between me and the accounting guy, I was confused a little bit. She said we can’t trust the computer result to him but she also comforted me with “unavoided human mistakes”. So human vs computer, which side was she? Was it because I am a better employee who needs to be treated nicer than the poor accountant? I am not sure. Maybe the accountant was the first person she met and when it’s my turn, she had already cooled down a lot, was becoming a nice, elegant lady again.

A few days later after the conversation, I was caught by our CEO, he smoldered with the lost money and we had a long long time argument in his office. People admired me because they can hear my fightback from two rooms always but It was still a terrible memory that I still don’t want to recall, even he apologized when the day finished.

I talked with my friend back in China. “It is very unwisely to fight back with your boss. Stupid! I rather call it stupid”, He replied to me in the WeChat app. I was about to explain to him the differences in workplace culture but he stopped me.

“No matter which country you are, the nature of human remains the same”, he insisted.

以宁

还有四十五天就是女儿以宁的预产期。
我的心里一直有很多个名字,但是真的要用上的时候都觉得不好听。亏得老祖宗的遗泽,看到道德经三十九章里面有云: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女子为地坤,那就叫以宁好了。将来如果有儿子了,就叫以清,正好凑上天地一对。
我好朋友说,你是准备让女儿修道吗?当然没有!这个年岁里,清净安宁难道不是最好的祝愿吗?我妈说小孩子还没有出生,得等到出生之后再按照生辰八字取名才好。我们夫妻俩人都不以为然,况且在一个英语国家,这个名字注定只能像小名一样在家里喊一喊了。如果让算命先生依照生辰取英文大名,太难为他们了。

妻子怀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适,除了早期孕吐乃至今时的腰疼以外,她似乎并没有其他大的不适。好笑的是,随着孕期渐晚,她开始漏尿了。大笑,尿几滴;喷嚏,尿几滴…但凡牵扯到全身性的肌肉瞬间运动,都会漏尿。医生说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我自己也Google了不少,也觉得医生似乎并没有敷衍我们,也就笑笑而过,坦然以对。

在我们这里,可以去免费的公立医院生产,弊端是没有单独的产房,没有特殊情况只能在医院待一两天。我们随大流,早早地买了私人保险。保险公司的定点医院是一家非常有名的私立医院,迄今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私立医院有独立的产房,而作为准爸爸的我则可以从临盆开始就参与分娩的全过程,分娩后我得以在医院陪护五天,期间医生护士会教我基本的护理知识。

因为疫情的原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几乎没可能过来帮我们,我们只能靠自己度过月子。照顾孩子和老婆,我自信自己能做好。倒是妻子本人显得有点焦虑,四处打听月嫂。这边的月嫂基本都是华人半路出家,而且我本人比较反对一个外人住进家里跟我们同吃喝。所幸老婆同事的妈妈是一位退休的妇产科医生,她答应我们月子里白天来家里帮忙照顾,算是帮我们打消了最大的顾虑。

我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想过生孩子的事情,一切都是妻子在操心,我打定主意做好工具人的角色。现在孩子快要出生了,心中反而是忐忑中带着不安。

希望一切都好。

车祸

因为疫情的原因,很多留学生滞留在澳洲回不了家。也许对已经念大学的成年人来说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对那些中学生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老婆任职的学校里就还有十多位还处在青春期的小留学生们回不了家,只能待在学校宿舍里面度过这个圣诞。老婆作为international students coordinator(国际学生联络员?)不得不取消休假,每天都要去宿舍楼里面值班,挺着肚子当起了宿管阿姨。

有一天她值班到很晚回家,才知道学校白天组织学生们出去玩,返程的时候学生们目击了一场车祸,就是学校的大巴路过了一个车祸现场而已。按照学校的规定,老师就得挨个给学生家长通报情况,如果学生的情绪因为看见车祸出现起伏,拜托家长要协助学校做好学生的心理辅导。我十分不以为然。这些每年交五六万澳币学费享受精英教育的后浪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场车祸就需要搞心理建设?真真是小题大做,颇有浪费教育资源的嫌疑。

孩子们住在单间宿舍,学校雇佣东西餐兼修的专业厨师,一日三餐小心伺候着。四季空调不断,光纤接入安保严格,连床褥都是每周一换,称之为豪华温室怕也不过分。课程设置也是走精英路线。就拿体育课来说,足球篮球游泳之类的自不必说,潜水,网球,竞速艇,甚至高尔夫球课都有。据我观察,这些课程绝不是搞什么门面装点,而是实实在在地系统化教育,市面上居然还有专门的私教补习班可供选择。澳洲中小学基本上都是九点上课,下午三点下课,可是就这所学校而言,学生们的课余时间一点都不比中国的学生们多。有人早上六点就得起床赶到学校练游泳,有人晚上八点才到家,因为学校要排莎士比亚。此外各种乐器,小到笛子大到管风琴,都有相应的课程可供学生选择。

这样的教育培养出来的孩子会因为仅仅目睹了一场普通车祸就出现心理问题了?老婆极力捍卫学校的做法与立场,认为孩子就是孩子,做好避险万一的工作是基于学校周全考虑的立场,心理疏导也是教育的一部分。我认为当代的孩子们过于脆弱,家长老师过于呵护,反而不利于成长。

最后,我们谁也没能说服谁。